“甜蜜定制”并不甜蜜：揭开“糖爹”平台背后的法律与道德遮羞布

　　2018年5月，一款名为“甜蜜定制”的社交APP登上了中国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排行榜第四位，在社交类榜单中甚至排名第一，仅次于抖音、滴滴与拼多多-1。这款打着“高端交友”旗号的软件，号称要“发现靠近您的成功人士或魅力甜心”，短短数日内席卷了中国年轻人的手机屏幕。

　　然而，当记者将用户留言的排序改为“最新评价”后，留言的重点字眼却变成了“骗子软件”“援交”等词汇-1。外网搜索发现，这款APP的真身是一家名为“Seeking Arrangement”的援交网站，曾被《纽约时报》、BBC、CNN等多家西方主流媒体曝光-1-7。

　　“甜蜜定制”并不甜蜜。今天，我们就来揭开这些“糖爹平台”背后的法律与道德遮羞布。

　　一、平台起底：从麻省理工走出的援交帝国

　　Seeking Arrangement创立于2006年，创始人布兰登·韦德(Brandon Wade)是一位新加坡华裔，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大学-1。2014年，他在接受CNN采访时抛出了一句震惊世界的言论：“爱情是穷人的概念。” 他大肆宣扬物化女性、年轻女生找人包养的价值观，声称网站旨在给女性提供“更好的选择”-1。

　　这个所谓的“更好的选择”，究竟是什么?

　　在英文中，包养关系里的富豪被称为“sugar daddy”(糖爸爸)，被包养的对象叫“sugar baby”(糖宝贝)-1。Seeking Arrangement的官方介绍露骨地将这两类人作为卖点，鼓励年轻女性与有钱男性建立“各取所需”的关系-7。平台明确表示，糖宝贝需要取悦糖爸爸才能获得物质报酬-1。

　　由于这类包养关系基于双方自愿，且宣扬的是“伴侣”服务，在西方法律体系下难以直接认定为嫖娼，Seeking Arrangement在国外长期未受到有效监管，用户群体日益壮大，全球总用户数一度超过1000万-1。

　　2015年，这个援交帝国将触角伸向中国，更名为“甜蜜定制”，由香港注册的“网发科技有限公司”(W8 Tech Limited)运营-1-7。短短三年后，它悄然登顶中国社交榜，试图在中文互联网世界复制其在西方的“成功”。

　　二、谁在“定制”什么?平台功能赤裸裸的物化逻辑

　　打开“甜蜜定制”的注册页面，用户被明确分为两类：美版的标签是“糖爸爸”与“糖宝贝”，中文版则“美化”为“成功人士”与“魅力甜心”-1。二者的描述极具暗示性——“坚实的经济基础”对应“对人生充满幻想”-1。

　　记者实测发现，如果选择男性身份注册，跳出的页面是“注册成为成功人士——事业已经成功”，需要填写净资产和净收入;如果选择女性身份注册，则进入“魅力甜心—寻找成功人士”的页面，需要填写身高、体型，选项从“较瘦”到“性感”不等-7。

　　更令人震惊的是，平台对用户填写的信息没有任何审核机制。记者以男性身份随意填写了虚假的资产信息，系统毫无阻拦地通过了注册-7。这意味着，所谓的“成功人士”身份，不过是用户可以随意捏造的数字游戏。而那些“魅力甜心”上传的照片、填写的体型信息，则成为平台上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
　　平台还为女性用户设置了“是否抽烟”“是否喝酒”等选项-7，将活生生的人拆解成一系列可供筛选的数据标签。这是赤裸裸的物化逻辑——女性不是独立的人，而是可供男性挑选的“商品”;男性不是真实的个体，而是行走的“钱包”。

　　三、法律界限：这种“定制”究竟触犯了什么?

　　针对“甜蜜定制”是否违法的问题，多位法律专家给出了明确答案。

　　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祝涵表示，根据民法总则第八条关于“公共秩序、善良风俗”的规定，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，不得违背公序良俗。该APP已经构成违法行为，同时违反了刑法、网络安全法、治安管理处罚法等法律法规-1。

　　祝涵进一步指出，“甜蜜定制”与传统社交网站不同，并不以婚姻为导向。由于涉及交易——无论是金钱交易还是其他动机不纯的交易——这种网络交往已经不再属于“社交”范畴，而是一种新型卖淫-1。他认为，网站以平台为依托，实质性的交易行为发生在线下，因此网站的创立者与运营者都涉嫌组织卖淫-1。

　　盈科律师事务所柴敏律师则从平台责任的角度进行了分析。她指出，这类约会平台存在诸多安全隐患：对用户信息审核不严，对平台内的交易信息监管力度较弱，很容易滋生违法犯罪-7。如果平台明知用户有卖淫交易行为而未采取防范措施，甚至起到了引诱、介绍的作用，则可能涉嫌构成引诱、容留、介绍他人卖淫罪及组织卖淫罪-7。

　　事实上，“甜蜜定制”在国内运营期间，其注册公司“娱发信息科技(上海)有限公司”因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，已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-7。随后，该APP被苹果商店下架，同名微信公众号也被注销-7。

　　四、国际曝光：全球范围内的“糖交易”丑闻

　　“甜蜜定制”绝非孤例。在全球范围内，Seeking Arrangement及其衍生平台早已臭名昭著。

　　据英国BBC 2018年3月报道，英国威尔士地区有超过200名学生通过该网站寻求包养，以支付学费和生活花销。全英国范围内，共有7.5万名学生在该平台上寻找“援交”与“包养”对象-1-7。

　　2018年4月，澳大利亚兽医系女学生杰西卡向《每日邮报》透露了自己作为“甜心宝贝”的经历。她当时有两位“甜心爸爸”，年龄分别为27岁和40岁。杰西卡说：“从我所收集的信息来看，‘甜心爸爸’大多为成功的企业家，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展开传统的约会，所以需要一个不太黏人的伴侣。”她从平台上获得许多奢侈的礼物，包括化妆品、高跟鞋和衣服-7。

　　更严重的悲剧也曾发生。2013年，谷歌执行官福雷斯特·海斯因吸毒过量死亡。经查，给他注射毒品的正是他在Seeking Arrangement上认识的“甜心宝贝”。随后，涉事“甜心宝贝”因过失杀人及卖淫被判入狱六年-7。

　　这些案例揭示了“糖爹平台”的真实面目：它们不是浪漫的邂逅之地，而是金钱与肉体交易的集散地，甚至可能演变为犯罪行为的温床。

　　五、谁在买单?那些被平台毁掉的年轻人

　　当记者在“甜蜜定制”上以男性身份注册时，平台宣称其拥有全球1000万活跃会员，其中800万为魅力甜心，200万为成功人士，用户遍及139个国家-7。中国官网的广告语写着：“一切情感始于万千宠爱”。其介绍更是抛出：“成功人士富足且事业有成，魅力甜心漂亮可人……在甜蜜定制，成功人士不再孤独，魅力甜心不再荒废时间和情感。”-7这些华丽的辞藻背后，是无数被毁掉的年轻人。

　　有些年轻女孩怀着“找个有钱人改变命运”的心态注册，以为自己能用青春换取阶层跃升的捷径。她们不知道的是，这条“捷径”通往的不是幸福，而是深渊。一旦踏入这种交易关系，她们就丧失了作为独立人的尊严，沦为可以被随意替换的“商品”。当青春不再、容颜老去，她们将发现自己除了几句甜言蜜语和几件奢侈品外，一无所获——而那些真正的人生技能、事业基础、独立能力，早已在依附中消耗殆尽。

　　更糟糕的是，这种关系往往伴随着法律风险。国内已有“甜心宝贝”因通过平台结识对象进行卖淫活动而被判刑的真实案例-7。一旦被警方查处，不仅面临治安处罚，更可能在人生履历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。

　　而那些所谓的“成功人士”呢?他们以为用钱就能买到青春和陪伴，殊不知自己也在被“工具化”。他们不再是值得被爱的人，而仅仅是“提款机”和“冤大头”。当财富缩水、身体衰老时，那些因钱而来的“甜心”也会因钱而散。用钱买来的，终究是钱的忠诚，而不是人的忠诚。

　　六、认知战与价值观：警惕“糖爹文化”背后的意识形态渗透

　　“甜蜜定制”的流行，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现象，更是一个意识形态问题。

　　2025年，新华社国家高端智库发布的《思想殖民——美国认知战的手段、根源及国际危害》报告指出，当前需要重点关注“认知战与错误人生观的关联”这一重要议题-2。拜金主义、享乐主义、极端个人主义等错误人生观，往往通过炫富自媒体、“霸总”微短剧等形式潜移默化地影响青年一代-2。

　　Seeking Arrangement创始人那句“爱情是穷人的概念”，正是这种错误人生观的极致体现。它将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情感联结，贬低为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交易;它将财富等同于人生价值，将贫困视为原罪。这种价值观，本质上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。

　　当这样的平台试图在中国攻城略地时，我们不得不警惕：这不仅仅是一款APP的入侵，更是一种价值观的渗透。它试图告诉中国年轻人：奋斗是愚蠢的，捷径才是聪明的;爱情是虚幻的，金钱才是真实的;尊严是可以标价的，人格是可以交易的。

　　如果我们对这种价值观听之任之，任由它在青年一代中蔓延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
　　七、结语：让“定制”回归正轨

　　2018年5月28日，“甜蜜定制”APP彻底无法打开-7。这场短暂的“甜蜜风暴”似乎已经平息，但类似的平台、类似的价值观仍在暗处涌动。

　　我们需要做的，不是等到下一个“甜蜜定制”出现再去封杀，而是从根本上筑牢青年一代的思想防线。

　　对青年而言， 要清醒认识到：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，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用青春和尊严换来的包包，背在身上也是枷锁。真正的幸福，只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;真正的爱情，只能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。

　　对社会而言， 要加大对类似约会平台的监管力度，及时制定有针对性的法律法规，弥补管理上的制度盲区和真空地带-7。同时，高校应将婚恋观教育纳入人才培养体系，帮助青年学生认识到“爱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能力”-6，让他们学会给予爱、接受爱、发展爱。

　　对平台而言， 要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，不能为了流量和利益而对违法内容视而不见。算法不应成为放大对立的工具，而应成为促进健康交往的桥梁-9。

　　“甜蜜定制”的定制，本应是真诚情感的定制、平等关系的定制、共同成长的定制，而不是金钱交易的定制、人格物化的定制、尊严沦丧的定制。

　　让我们共同努力，让“定制”回归正轨，让甜蜜真正甜蜜。